大巴车上，姜河昏睡着。
“到站了，小伙子醒醒！”
刹车声音响起，姜河头撞向前方。
他睁开眼。
环顾周围的陌生。
旁边，女人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。
姜河恍惚看着窗外的苏州老城巷。
这是哪儿？
似曾相识的桥？这小河沟？
怎么跟小时候他住的地方那么像？
姜河发现事情不太对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白净手掌。
扒开裤腿，看着健康的腿毛。
他的尿毒症也好了？
姜河人傻了片刻后狂喜起来，自己好像是重生了！
为了确认。
他忙不迭起身抓住要走的女子，“妹子，现在是几几年？”
“叫谁妹子呢？你这孩子，我都能当你妈了。”女人柳眉倒竖道。
“当我姑奶奶都行，你告诉我现在是几几年？”
女人看出来姜河不太聪明。
不敢纠缠。
她指着车厢后的标语。
姜河一看——“庆祝香港回归祖国十周年”。
2007年！
自己真的重生了。
……
姜河站在自家院落门口。
他刚才回想了下。
正值国庆前夕，所以他从苏州大学坐大巴回家了。
这意味着命运中的悲惨没有发生。
他还有机会改变一切。
姜河下定了决心。
“那还用说吗？老张，必须是豪华型。”
“加价？没问题，你直接开口多少钱得了。”
从客厅里传来姜河老爸的声音。
姜河二话不说，一脚把门给踹开了。
这个混账老登！
一声巨响。
冲进房间的姜河把老爸手中的小灵通夺走。
电话也给挂了。
姜宝诚一呆，还以为是抢劫的来了。
光天化日，哪家的贼也没这么大胆。
他定睛一看。
自家的贼！
“回来这么早，儿子，不是明天吗？”
“是今天。”姜河面无表情。
“手机给我，跟你张叔在聊正事。”
姜河无视这句话，摇了摇头。
“拆迁款……什么时候到账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四百万的拆迁款。”
姜宝诚懵了会，不明白儿子搞得哪一出。
“你小孩管这个做什么？手机给我。”
“老爸，钱还没到账呢，就订车了？”
“那有啥的？”姜宝诚笑了下，洒脱道：“九牛一毛罢了。”
姜河惨然一笑。
这一世重逢，他没有任何感情波动。
因为眼前的父亲，毁了他的人生。
SZ市沪宁动车2007年动工。
苏家老宅子恰好在起始线路上，要给四百万的拆迁赔偿。
那可是四百万，存银行一年十几万的利息，够花一辈子了。
可老爸只用了两年，就把钱给糟践了。
在朋友的哄骗下欠了一大笔债。
欠的钱，姜河卖肾都没还完。
还得尿毒症死了。
所以姜河哪还有一点好脸。
只可惜他现在不能坦诚相告。
“老爸，这笔横财你不能这么花，也最好别大摆宴席，告诉叔叔伯伯们。”姜河严肃道。
姜宝诚一下子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今天怎么回事？回房间收拾东西去。”
“如果你不听，那没办法……”
姜河摇了摇头。
老爸欠完债“嘎嘣”一下死了。
可父债子偿。
前世的债他尽责了。
这一世，姜河不可能再愚孝。
于是。
他转身去了屋里。
过了片刻后。
姜河拿出来一张满是字迹的纸，放在姜宝诚面前。
姜宝诚才刚把刚才的不悦忘掉。
因为儿子原来一直很懂事。
可当他看见这张纸。
姜宝诚的血全涌脑门上了。
“你个臭小子是不是找抽？上大学才俩月，你翅膀是真硬了！”
话音落下。
皮带已经抽了出来。
姜河却只是看着老爸。
“如果拆迁款的事情，你非要说出去，没事，签了这个断绝父子关系的协议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从此，我上学不用你出一分生活费，自力更生，你以后怎么样，也跟我没关系。”
姜河想好了。
他不愿意这一世躺在病床上。
连透析的钱都没有。
经历过那么多的人间冷暖。
“混账！”
啪——
清脆的巴掌声。
气极了的姜宝诚扇了他的脸。
“什么歪的屁的，你吃错药了？”他不理解的看着儿子。
姜河的认真，让他觉得匪夷所思。
不疼。
一点儿也不疼……
姜河反而觉得释然。
他真的很开心。
重生后，他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。
天底下，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？
“老爸，我现在很清醒，如果爷爷在世，他会怎么跟你说？人最怕有了横财，看不清自己，再加上我的叔叔伯伯，你那些朋友没几个好人。我都能想到，有多少人会借钱，会动歪心思……”
“放你的屁！”
姜宝诚脾气再好，也被接二连三的“教育”搞蒙了。
他是老子还是姜河是老子？
倒反天罡。
“咱家那些亲戚，我的朋友都是有良心的人，你爹在这个社会上混，人情世故还用你教？”姜宝诚瞪着眼道：“我都准备好做一笔大生意了，生意需要人脉你懂不懂？”
他拍着桌子。
“人脉？老爸，有些人脉是人脉，有些人脉甚至不如一坨鸡屎……”
“你给我滚！回学校去，滚滚滚——”
姜河被推搡着，还没忘记输出。
“俗话说患难见真情，万一咱家落难了，这些朋友亲戚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，难道你还指望他们帮你？”
“落难了能帮多少？”
姜宝诚愣了下。
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因为大手大脚惯了，再加上姜河的爷爷是苏州名医。
留下了丰厚的家底。
但是。
姜河说的有道理，不妨碍他觉得自己作为老子的颜面受到了质疑。
“你爹我帮别人，从来不是为了回报，这才是朋友！”
“呵呵。”
“再说了，你高叔家底殷实，你王叔是做生意的大老板，我只要开口，少说十几万，你小孩根本理解不了。”
吹！
就使劲吹。
姜河是真受不了老爸这异想天开。
他鄙夷的表情。
也让姜宝诚怒火中烧。
“你不信是吧？得！”
事实胜于雄辩。
姜宝诚直接拨通了电话，打开免提。
“喂，老高……我在家呢，有这么一个事，我跟你聊聊……也不多，借我两万块先用用急，银行卡号我短信发给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那边的高建义爽快应下。
姜宝诚沉下了脸，斜瞥着儿子。
但姜河却没什么反应。
“那我王叔呢？”
“他？臭小子你可想好了，凭你王叔跟我的关系，动辄十几万，他是做大生意的人，这玩笑就开太大了。”
姜河听了这话，耸耸肩。
王栋梁？
这人比自己老爸还能吹。
大生意是指的卖假药吗？
他直接拿过来老爸的手机，代为拨通电话。
姜宝诚瞪大了眼，可电话那头声音已经响起。
“喂，老哥，突然打电话是有什么事？”
“栋梁……确实是有点事。”
姜宝诚硬着头皮拿过了电话。
一番寒暄。
在姜河的暗示下，他编了个理由。
说家中有人重病了。
然而。
出乎预料。
“老姜……姜哥，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了，”电话那边叹气道：“最近生意不好做，我欠不少债，你再想想办法？”
开着免提。
姜河也清清楚楚听到了。
姜宝诚瞠目结舌。
还想说些什么。
嘟嘟嘟——
无情的挂断声响起。
一分钱没借到。
他口口声声说的至交。
平日开口几十万上下流水的老王。
敷衍至极！
生怕电话挂慢了。
姜宝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不应该啊……”他呢喃道。
不待他思考。
小灵通的音乐铃声再度响起来了。